股票展望 — 乘風而行

特朗普政府加徵關稅,進一步支持科技和相關行業領先市場其他領域,搶佔主導地位。

從廣義來看,科技業是指全球行業分類標準中的科技、電影與娛樂及互動媒體與服務業(我們稱為「TEIMS」),這些行業包含組成美國「科技七巨頭」(Tesla除外)的股票。自1990年代末以來,TEIMS行業一直主導股市回報,最初只限美國市場,其後多年來逐步擴展至全球。人工智能革命的出現使半導體需求飆升,進一步加強這些行業的主導地位。相對市場其他領域,關稅對這些行業更有利,因其出口收入主要以服務為主,故在一定程度上免受貨品關稅所影響(見圖1)。

這種現象或有助解釋為何自「解放日」以來,TEIMS股票的盈利增長預期變化不大。由於市場以為關稅可能重創對美出口國,因此預期非美國市場的盈利下修幅度可能較大。關稅上漲將削弱非美國市場的收入和利潤率,而美國企業將受惠於需求轉向(將被進口生產投入成本上漲部分抵銷)。

事實上,無論是美國和世界其他地區,2025年TEIMS的按年盈利增長預測一直維持在19%至20%之間,而非TEIMS行業的盈利增長預測則下跌超過3至4個百分點。令人鼓舞的是,盈利增長預測似乎已停止下修,並逐漸回穩(見圖2))。

儘管如此,投資者應避免過度憂慮關稅對股票盈利和價格的影響。市場或會預期,在關稅宣佈後,貨品生產商的股價表現可能遜於服務供應商。誠然,自「解放日」公佈政策後,大部份貨品生產股隨即遭拋售,情況甚為嚴峻。然而,隨著市場復甦,貨品生產股僅輕微落後,因為其他利好因素(例如歐洲基建開支)為升勢帶來額外動力。此外,關稅的最終水平或遠低於當初在解放日公佈的「對等」關稅率,而且對美國出口關稅仍可能在談判後獲下調。

投資者可透過美國納斯達克100指數和羅素1000價值指數,大致了解TEIMS與非TEIMS行業之間的分別。由於非TEIMS增長股的盈利升幅不大可能相同,因此增長指數並非合適的代表。最受這個主題影響的國家指數包括MSCI美國指數(TEIMS行業佔該指數市值的38%)和MSCI新興亞洲指數(佔37%)。相比之下,TEIMS行業在MSCI日本和歐洲指數的佔比分別只有13%和9%。

美國股票

美國總統特朗普贏得大選後,市場最初預期當地經濟增長前景將會改善,尤其是美國股市。有關觀點建基於多項因素,包括美國股市在特朗普首個執政任期內表現出色、監管放寬預期、財政刺激措施、併購活動增加、能源價格和關稅下調等;這些因素將刺激美國投資增加(即使短期盈利將受創)。

上述假設不無道理(儘管近期中東衝突導致油價急升)。然而,美國股市表現未如預期:從大選至2025年6月12日,標準普爾500指數升6.7%,遜於MSCI綜合世界(美國除外)指數(ACWI,以當地貨幣計)的9%升幅,但美國股市在特朗普首個執政任期內亦曾表現落後。有關表現令人失望,部份歸咎於美國關稅高於預期。德國基建計劃帶來正面驚喜,北約成員國亦願意大幅增加國防開支。深度求索(DeepSeek)的面世反映中國科技業的潛力,並獲政府的新一輪支持。

美股表現轉弱的另一個關鍵因素是消費需求放緩,正如大部份投資者之前所預期(即使這個因素後來普遍被忽略)。在美國大選前夕,市場曾假設賀錦麗勝選的情況,以及經濟將在2025年實現「軟著陸」。也就是說,過剩儲蓄最終將會耗盡,導致消費需求下降、國內生產總值增長放緩及通脹降溫,促使美國聯儲局下調政策利率。

有關假設的前半部份正在應驗。個人消費開支(國內生產總值成份之一)在第一季僅增長0.3%,不足2024年平均增長率的一半(見圖3)。4月份零售銷售按月跌0.2%,而第一季則按月平均增長0.3%,這預示第二季個人消費開支疲弱。即使賀錦麗當選,經濟放緩亦無可避免,因為特朗普政府在第一季對經濟政策的實質變動甚少。

經濟軟著陸主題的關鍵條件(即聯儲局減息)尚未兌現。當局聚焦關稅的短暫通脹效應,多於其對增長的影響,時間會證明這個決定是否正確。

如圖3的綠色棒形所示,商業投資急增,抵銷了消費需求下跌的影響。儘管2025年第一季數據只能逆轉2024年最後一季的部份跌幅,但仍遠高於去年平均水平。資訊處理設備和軟件業為有關升幅帶來最大貢獻,印證了人工智能是經濟增長和企業利潤的關鍵動力。

雖然關稅規模令人憂慮,但未有持久削弱企業信心。最新業績期顯示企業表現向好,但有些人對此不以為然,因為第一季業績尚未反映關稅的影響,對預測未來表現的意義不大。市場焦點轉向企業前景,以及行政總裁對未來數季利潤的預期。事實上,上調指引的公司百分比在業績期內大部份時間跌至低於平均的水平,但目前已重返一年前高於平均的相同水平(見圖4)。此外,分析師似乎認為盈利前景尚算明朗。標普500指數的估計標準差已回落至「解放日」前的水平。

「解放日」後的經濟數據有限,而且好淡紛呈:零售銷售疲弱、勞工市場穩定、採購經理指數改善,但供應管理協會數據惡化,以及幾乎沒有跡象表明關稅將對通脹帶來重大影響。我們仍然以經濟數據為依歸,因為目前的經濟環境獨特,並不適合使用歷史預測模型進行分析。若上述利好因素開始奏效,加上貿易談判促使對美出口國下調關稅,美國股市可望在未來數月加強復甦。然而,若貿易談判破裂,或美國消費需求的跌幅遠超預期,便可能構成風險。

投資者對美國市場的非TEIMS行業估值感到憂慮。羅素1000價值指數遠期市盈率的z評分為1.4,納斯達克100指數則為0.4 (但從市銷率和其他指標來看,估值似乎較高)。這種差異意味著標普500指數市盈率的高估值主要由指數內的價值股驅動,而非增長股,顛覆了過去十年的模式。此外,雖然羅素1000價值指數與MSCI歐洲指數的成份相若,但前者的z評分遠高於後者,因而顯得亮眼(見圖5)。

歐洲股票

儘管TEIMS行業在MSCI歐洲指數的比重偏低,但不影響當地市場在第一季錄得最佳回報:該指數上升6%,表現優於下跌4%的標普500指數(以當地貨幣計)。貨幣政策分歧成為關鍵:歐元區相對美國的收益率曲線走斜,因此金融業是帶動歐洲股市表現領先的主要行業之一。由於德國財政刺激措施大幅推高企業的盈利預期,資本財貨(包括國防)亦帶來貢獻。

然而,上述表現似乎難以持續,一旦市場消化有關因素後,便可能會回復早前較溫和的盈利趨勢;自「解放日」以來,該指數表現跑輸美國約三個百分點。

若聯儲局最終開始減息,歐洲金融業的優勢或將逆轉,但歐元區利率下跌的利好因素應會持續一段時間。基建和國防開支難以在短期內帶來重大影響,中期盈利升幅亦可能遜於投資者的高預期(見圖6)。

德國與歐盟的宏大願景正面臨多項挑戰。德國以外地區增加國防開支的資金來源未明,因為區內債務水平和稅率已處於偏高水平,而削減開支的情況亦不為市場樂見。至少在前期,歐洲國防業可能難以消化訂單急增的情況。歐洲企業佔MSCI世界航空航天及國防指數市值的34%,美國則佔64%,反映美國企業亦可能受惠於新出台的大規模開支計劃。

最後,儘管德國有意增加基建投資,但當地正面對技術勞工短缺的問題。德國經濟研究所的一項研究估計,截至2024年10月,勞工缺口已超過50萬人。同一時間,美國亦面臨相似情況,因為當局希望減少移民,並加強驅逐非法移民出境的行動。

新興市場股票

TEIMS行業在新興市場股市的佔比較高,是一項關鍵優勢,尤其是在DeepSeek公佈消息及中國政府表態再度支持有關行業後。美國對技術轉移實施限制,可能阻礙中國當地的科技發展,但最終亦會刺激內地創新。即使部份外國投資者質疑中國市場能否締造優於基準的回報,但我們認為中國股市「值得投資」。

自DeepSeek在1月公佈其人工智能模型以來,MSCI中國指數表現跑贏已發展市場股市17個百分點(截至2025年6月12日),但廣泛指數的出色表現主要源於TEIMS企業。中國市場表現集中的情況與美國市場(「科技七巨頭」)相若,同樣由少數科技股主導廣泛指數的表現。圖7以中證全球中國互聯網指數(類似美國納斯達克100指數)為代表,顯示有關股票如何影響該指數的相對表現。這個現象的優勢在於,如果投資者對中國科技股的判斷正確(我們對該行業感到樂觀),那麼對大市表現的判斷應該亦相去不遠。

有別於中證指數的出色表現,MSCI中國A股指數表現落後環球股市,反映出控疫封鎖限制的後遺症揮之不去,以及當地房地產市場泡沫爆破的影響,中美貿易緊張局勢更令情況雪上加霜。雖然一些市場觀察人士相信,中國可透過刺激內需來抵銷美國關稅的影響,但這些措施的成效存疑。鑑於市場信心仍然低迷,家庭消費可能不會響應財政刺激措施。與歐美地區不同,中國市場信心尚未從新冠疫情中恢復過來。只要房地產市場的陰霾不散,家庭可能都無意增加消費。

此外,美元走弱應有利新興市場股市。若美元貶值,外國投資者的賬面回報將有所改善,因為非美元計價的股票會換算為當地市場的硬貨幣,而且相關當地貨幣的升勢通常會在美元下跌時更顯著(見圖8)。隨著投資者重整環球投資組合,美元可能持續走弱。此外,美元的實質貿易加權價值較長期平均高出16%。上一輪美元積弱的現象始於2002年,當時美元僅較平均水平高出12%。

小型股

一般而言,小型股較大型股更能抵禦關稅衝擊,原因在於大型企業更有可能出口產品。繼美國大選後初段上揚後,大部份小型股指數的表現一直落後大型股,直到「解放日」公佈後情況才開始逆轉(見圖9)。

然而,在關稅面前,抗逆力並非決定一切的因素。歐洲消費需求似乎暢旺,大部份主要國家(德國除外)的零售銷售在4月份有所改善。歐洲央行下調政策利率亦帶來支持。

加徵關稅後,美國本土投資將會增加,亦為投資美國小型股帶來更多理據。正如德國的基建投資方案一樣,關稅成效需時顯現,但應可提高未來利潤。消費者將成為主要風險,當(進口)貨品價格上漲時,他們可能不願意消費。最新的消費物價指數數據並無顯示關稅帶來重大影響,但滯後效應很可能在未來數月浮現。儘管如此,失業率處於偏低水平,工資增長亦穩企於3.9%。若經濟增長保持強韌,美國小型股可望進一步上升。

美國小型股值得投資的另一個原因是,投資者毋須增持超大型科技股,亦可把握美國增長機遇。相對美國大型價值股的偏高市盈率,小型股的估值亦顯得吸引(見圖5)。

然而,在尋求相對表現優勢時,有一個先決條件需要注意,那就是美國小型股不一定會跑贏美國大型股指數,因為美國大型股基準的TEIMS行業可能會錄得卓越的盈利增長。更合適的比較方式,是將小型股與羅素1000價值指數作比較,後者的成份與歐洲和日本大型股指數相若。

如同在2024年初,經濟衰退預期導致不少投資者對股票持偏低比重,當前對美國關稅的憂慮亦令不少投資者預期股價將持續下跌。儘管風險無可避免,但我們認為環球經濟增長較為強韌,可能在年內稍後時間帶來驚喜,而央行(最終)亦會提供支持。雖然美國例外論也許已經沒落,但其他增長主題可能正在萌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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